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主办的“宝岛重光 沧海月明——台湾光复档案展”中,有一件名为《台湾举人上书都察院泣吁勿弃台地呈文》的珍贵档案,记录了《马关条约》签订后以汪春源为代表的台湾士人,在民族危难之际发出的不甘屈辱、敢于抗争的时代强音。
汪春源(1869—1923)
“与其生为降虏,不如死为义民”
汪春源(1869—1923),字杏泉,号少羲,台南安平人。1895年4月17日,清政府签订《马关条约》,割让台湾全岛及其附属岛屿、澎湖列岛给日本。消息传来,万众惊心,九州同悲。28日,汪春源联合一起在京参加会试的嘉义县举人罗秀惠、淡水县举人黄宗鼎以及在京台籍官员户部主事叶题雁、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联名上书都察院,强烈反对清政府割让台湾,“弃以予敌”,表示台湾民众“誓不与倭人俱生”。他们在呈文中慷慨陈词:“今者闻朝廷割弃台地以与倭人,数千百万生灵皆北向恸哭,闾巷妇孺莫不欲食倭人之肉,各怀一不共戴天之仇,谁肯甘心降敌?纵使倭人胁以兵力,而全台赤子誓不与倭人俱生,势必强勉支持,至矢亡援绝数千百万生灵尽归糜烂而后已。”又言:“夫以全台之地使之战而陷,全台之民使之战而亡,为皇上赤子,虽肝脑涂地而无所悔。今一旦委而弃之,是驱忠义之士以事寇仇,台民终不免一死,然而死有隐痛矣。”
汪春源等人在呈文中还驳斥了“徙民内地,尚可生全”的谬论,痛愤质问“:祖宗坟墓,岂忍舍之而去?田园庐舍,谁能挈之而奔?纵使孑身内渡,而数千里户口又将何地以处之?”他们大声呼号“台地军民必能舍死忘生,为国家效命”,强烈要求清朝政府切勿割弃台湾,誓与日军一战。字字泣血,句句铿锵,展现出台湾人民誓死捍卫故土的赤子忠心。
“台湾举人垂涕而请命,莫不哀之。”汪春源等人的保台义举触动了康有为。随后,康有为、梁启超联合18省举人联名上书,史称“公车上书”。然而,他们的呼吁最终未能改变台湾被“割弃”的命运。
赤子孤心 精神归航
《马关条约》第五款规定:“本约批准互换之后,限二年之内,日本准中国让与地方人民愿迁居让与地方之外者,任便变卖所有产业退去界外,但限满之后尚未迁徙者,酌宜视为日本臣民。”数百万台湾民众被迫在去留之间作出抉择。汪春源自幼受中华文化熏陶,渴望通过科举考试实现经国济世的人生理想,然而却因为一纸条约要变为“日本人”。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他毅然变卖田园祖产,举家内渡。“故园秋菊多佳色,犹记餐英楚客魂。”“星星鲲澥几遗民,何处桃园好隐沦。”这些诗句字字含悲,皆是他对故土的深切怀念。
汪春源并非孤例,其师施士洁曾随抗日义军转战各地,内渡时写下“逐臣不死悬双眼,再见英雄缚草鸡”的诗句,彰显了悲愤不屈的民族气节。台湾沦陷之际,汪春源的同窗许南英面对日本侵略者的威逼利诱,断言“他生或者来观化,不愿今生作殖民”。最终,也选择内渡大陆。后来,许南英在很多诗作中抒发了对故土的怀念,如在《题画梅赠汪杏泉》中言:“一枝又占故园春,犹是天公雨露仁;剩有延平祠入梦,已无花下咏花人!”借咏梅花来表达强烈的故园之思。
大呼“宰相有权能割地,孤臣无力可回天”的义军统领丘逢甲,在顽强抵抗日军近两个月后,终因寡不敌众,孤立无援,以失败告终,只能挥泪离台。在《马关条约》签订1周年之际,他写下“春愁难遣强看山,往事惊心泪欲潸。四百万人同一哭,去年今日割台湾”,短短28个字,凝聚了个人哀伤、民族悲愤和历史创伤的复杂情感。
身在大陆 心系台澎
汪春源举家内渡后,寄籍福建漳州府龙溪县。1903年,他怀着儒生安邦定国的志向赴京应考。此时,他虽已落籍漳州,但在报考籍贯一栏,仍填写为“福建台南府安平县”,以示不忘故土之意。最终,他考取癸卯科三甲第120名,成为台湾历史上最后一位进士。同年,汪春源“签分江西”,出任江西乡试同考官。次年春,赴南安府大庾县(今江西省大余县)办理税务。10月,改署宜春知县。1905年,调署长宁知县,未及赴任又调署建昌知县。1907年,补安义知县。1911年,调署湖南安仁知县。任职期间,他正直清廉,政声颇佳。
1903年进士名录中的汪春源
辛亥革命爆发后,汪春源去官归漳州。此后,以教书为生,并积极参与社会活动。1914年,他和施士洁、许南英等内渡士人共同加入台籍爱国实业家林尔嘉在厦门成立的“菽庄吟社”,以诗言志,抒发对故土的思念之情。
1923年,汪春源病逝于漳州,但他所代表的中国人抗争精神的火种从未熄灭。正是这种精神的传承,激励着无数两岸同胞前仆后继、浴血奋战,终于让台湾在被日本殖民统治半个世纪后,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。(文/郗贤召)